崇明土布忆

小时候，我们这一代人都是穿着土布衣衫长大的，直到上世纪70年代开始，社会工业经济发展，土布才逐渐淘汰，被工厂纺织品所替代。不过，我们虽然已是纺织衣装，但不少上年岁的乡人还是一身土布衣着。因此，过去土布一直是区别城、乡人的外表标志。在70年代后期，  由于国家经济发生困难，纺织布料供不应求，只能发布票凭证限量配给。这个时候，农民倒不愁，因为自家的土布能自给自足；苦的是城里人，尤其人口多的家庭，有限的布票很难解决一家大小的衣着。于是，不需布票的土布成了城里人的抢手货。如果农家人给城里亲朋好友送上一段土布，绝对是非常珍贵的礼物。

土布，是以棉花为原料，用土织机纯棉制成。它看似粗糙，实则着色鲜明、放达，以青、蓝、黑、白为主；布纹品种生动多样，有双线、方格、回旋、鱼鳞、雁行、蚂蚁和芦苇纹等，既充满浓郁的乡土气息，又有生鲜的视觉效应。最主要的是，土布质地结实耐用，具有冬天保暖、夏天吸汗的特点，穿着舒适，按现代时髦的说法，是绿色的、健康的，因而受农家人喜爱。

土布，也是当年农村妇女们的拿手好戏、看家本领，个个都会做。女孩从13、14岁起，就会跟着大人们学纺纱、织布，一直到20多岁，都能织上十几个，乃至几十个布段。姑娘出嫁时，谁织的布段多、布纹花式多，就能表明谁家富足、谁家姑娘心灵、手巧、勤快，土布嫁妆能成为新嫁娘贤能的象征。成年的农村妇女更是一年四季，从不停息。男人们忙农田活，女人们就在家里先忙纺织，这是织土布的头道工序。真是干不完的活，纺不完的纱，直到冬季来临。棉花全被收摘以后，妇女们更加手脚不停，得整天待在土织机跟前忙上忙下，专心织布。此时，满宅满院响起“咔嚓、咔嚓”的布机声，悠长而高亢，如一架钢琴在演奏动人的奏鸣曲。尤其夜深人静，富有节奏的布机声在农家小院的上空波荡，是肃穆的，是深远的，有点古朴、有点雄壮，让人想起坚韧的生命力量和坚实的劳动底气，也让我在心田里永远留存能勾起乡思的回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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